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沪盈家事” 2022-10-31 · 原文链接
引言
这个案例故事是一位来自直播间的女网友向我讲述的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真实故事,她所经历的婚姻家庭生活非常崎岖坎坷,也最终成了她一生的痛。而这个案件中涉及的两个争议焦点所关联的法律问题又极其值得讨论和深思。
故事部分
男女主角于1990年在山东某地结婚,1992年他们生育了一个女儿,婚后男方做生意开公司,举家到上海来发展。由于男方事业发展的不错,女方就辞职全程做家庭主妇了。女方一直觉得自己的任务就是做好贤妻良母,把家里的事做好就行了,其他基本都听男方的。这个三口之家在外人眼中幸福和美。
2011年12月,男方突然跟女方说自己生意上有一个很大的投资,风险很大,如果失败可能会产生很多债务,所以需要做一下资产隔离。也就是双方先假离婚,家庭资产主要是几套不动产,都登记到女方和孩子名下,这样就不会受生意结果的影响了,等到生意结束到时候再复婚。女方就按她的要求这样做了。
两人领完离婚证后也还是一起生活的,并没有什么变化。到了2013年9月,男方那笔大生意也做成功了,女方和女儿都提出来可以复婚了。男方却向女儿表示自己外面有人了,但是会去做了断的。2014年6月,男方跟婚外情人领证结婚了,第二年又生了个小女儿。大女儿完全不能接受父亲对母亲的欺骗,就一次次找父亲谈,也可以说是闹,甚至以自己停止服药治疗的方式向父亲抗争。在大女儿的压力下,男方在2015年5月跟第二任妻子协议离婚,将2013购买的一套豪宅给了第二任妻子,但由他自己继续还贷款。第二天就跟前妻又办理了结婚登记,也就是复婚了。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情节,女方和她的女儿身体都很不好,两人分别在04年、05年做过心脏移植手术。
复婚以后,家庭矛盾并未结束,男方跟第二任妻子和小女儿始终有往来,一直对妻子和女儿有所欺骗,女儿发现了就难免找父亲理论,彼此常会发生激烈冲突。2019年1月,年仅27岁的大女儿猝死。
这个真的是特别悲伤的事情。对女方这个母亲而言,打击巨大,整日以泪洗面。男方作为父亲当然应该也很难过,但由于他还有其他孩子,显然悲伤是不一样的。而女方觉得女儿的去世跟丈夫此前的背叛、一直以来的欺骗脱不了关系,因此除了悲伤之外,还有深深的怨恨,导致这个婚姻根本无法继续维持。
2020年5月女方提起离婚,但是男方由于财产上的一些考虑,坚决不同意离婚。2021年女方第二次起诉。接下来主要讲一下这个离婚案件中面对财产的巨大分歧。
争议焦点
他们当年假离婚的时候,家里在上海有一套住宅,两套写字楼,全部是夫妻和孩子三个人的名字,一套写字楼男方小份额,女儿大份额。离婚协议里约定:上海一套住宅和一套写字楼男方的份额归女方;另一套写字楼男方份额归男方个人。还约定这些房产未来全部归女儿继承。离婚后,住宅和一套写字楼就变更登记为女方三分之二,女儿三分之一。另一套写字楼男方最终去名,归了女儿一人。但没想到女儿先走了,女儿刚去世的时候,男方应该还有愧疚之情,两人做了三次财产继承公证,关于不动产和存款部分,男方均表示放弃对女儿遗产的继承,女儿名下还有280万的一笔债权,由男女双方继承。
最终,一套住宅和两套办公楼最终都到了女方一个人名下,另外女儿还有几百万的存款也由女方继承了。值得一提的是,男方在离婚期间即2013年,还曾购入一套上海的豪宅,一开始登记在自己名下,跟第二任妻子离婚时协议将该房屋给了第二任妻子和孩子,而他复婚以后也还在归还这套房屋的贷款。
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女方起诉时就详细记叙了家庭的分分合合的过程,认为男方是当初骗他假离婚,实质是外面有人了。而男方也承认假离婚,但认为第三者是离婚后才认识的,因此不认可是为了跟第三者有私情才假离婚。还提供了生意上的合同意图证明是为了避债才离婚,但他认为既然是假离婚,那么当初签署的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的分割部分就是无效的,财产应该重新分割。第二、女儿过世后,男方认为自己虽然表示了放弃继承女儿的财产,但是和女方依然是夫妻关系,也没有签署过婚内协议,因此女方继承到的女儿的财产依然是夫妻共同财产,他离婚时有权主张分割。
法院判决
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了此案,案号为(2021)沪0115民初43062号,该判决说理部分如下:
焦点一,原告诉被告以“保全资产”为由,欺骗原告与其离婚,其真实目的就是想和原告离婚,与案外人共同生活,离婚是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辩称其与原告离婚时虚假意思的表示,目的就是为了规避生意上的债务风险,双方就是假离婚。首先,原被告协议离婚和与他人再婚、再生育的时间节点来看被告是在与原告离婚后两年半后再结婚,无法得出被告在与原告婚姻存续期间就与案外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一结论,且从孩子出生的日期看,案外人结婚时已经怀有身孕,故极可能存在奉子成婚的情形。其次,2011年,双方离婚协议期间,被告实控的公司确实有涉外的商务合同在进行汇总,故被告所谓“保全资产”假离婚的理由具有事实方面的依据。再次,离婚协议中并未约定原告名下济南房产的分割,被告放弃了其名下大部分的房产权利,协议最后一条特别约定了“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条款、在办理离婚手续前即完成所有房屋的过户手续,这种行为模式较为符合老百姓通过“假离婚”来规避债务风险的特征。再次,被告2013年购买丁香路房屋距离双方离婚有近一年时间,从被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来看,购房款极有可能来源与上述商务合同履行而产生的利润,在此情形下被告辩称购买房屋用于居住、投资也符合一般常理。最后,原告提供的女儿的录音,由于仅有女儿陈述自己对原、被告离婚的看法,仅一次录音无法证明离婚是被告的真实意愿。综上,原、被告在2011年的离婚意思表示均为虚假的意思表示。鉴于离婚涉及人身关系,离婚登记具有社会公示的效力,故原、被告离婚登记仍然有效,但离婚协议中原、被告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系无效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发生效力,双方名下夫妻共同财产应重新予以分割。
焦点二、原、被告在办理女儿遗产继承公证过程中,被告放弃了对女儿部分遗产的继承,公证文书对该部分遗产也载明了由原告一人继承,随后涉及的遗产均登记于原告名下或由原告提取。按普通人的通常理解,可视为原、被告就女儿部分遗产由原告一人继承达成了合意,理应属于原告一人所有。如按被告所述其仅放弃对女儿部分遗产的继承权而未放弃在原告继承该部分遗产后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则对原告显然是不公平,因此原告继承的女儿的部分遗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本案中不予分割。
该案判决后男方没有上诉,女方不服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处理,提交了上诉状。她无法理解男方在假离婚期间可以再结婚育儿也不构成重婚,可以利用这段期间的公司收益给自己买房,居然最后还可以以假离婚为由重新分割离婚前的婚内财产,便宜都给谎话连篇的男方占了,女方认为法院的这一处理对自己是极为不公的。但之后女方考虑到继承女儿的遗产部分有效,整个资产中自己还算是分到了大部分的财产,而身体的健康状况又常常处于危险的边缘,实在不适合继续进行诉讼这种极耗心力的活动。所以女方最终还是撤回了上诉,目前一审已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