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沪盈家事” 2022-06-01 · 原文链接
Children's Day
在这个儿童节,我们公号特刊一篇孙凯哲律师讲述的为未成年人维权的办案故事。
这是一起法律援助案件,这个故事里有命运悲惨的母亲,冷漠自私的父亲,年老而无奈的外公外婆,小小年纪就经历人世间太多磨难的小主人公一一,还有我们善良而聪慧的孙律师。
作为母亲,我和孙律师都希望天下的小朋友不要像一一这样不幸,但如果遇上了,我们更希望自己可以帮到他们。
1
这一程,一一降生
在一一的父母结婚一年后,一一降生了。跟其他幸福的孩子一样,在三个家庭六个大人的欣喜期待中降生。
那段时光应该是一一至今为止最幸福最幸福的一段。父母恩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谐。他也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有穿不完的新衣服,玩不过来的新玩具。半夜不想睡觉,大人们轮番抱着哄;学走路摔跤,大人们抢着扶。
可是,这一切在一一19个月时,都变了。
2
这一程,一一再也没有家
这一切的改变从一一19个月时父母离婚开始,从那以后,他离幸福越来越远。
父母是协议离婚的,没有争吵,一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知道在家中少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爸爸的。
从此以后,他和爸爸的连接只是爸爸每月转给妈妈的2000元抚养费,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张脸。
三岁那年,妈妈再婚了,有了一个新家。新爸爸是做工程的,妈妈要跟着新爸爸到处跑。一一也一起去过,但是妈妈太忙,他只能偶尔留着妈妈身边。在妈妈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弟弟和妹妹后,他只能住在外公外婆家了,妈妈他也很少见到。
半年后,爸爸也再婚了,也有了一个新家。新妈妈是上海周边某市人,居住在某市,爸爸工作还是在上海,只有周末才回到某市。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而哪里是一一的家?
3
这一程,一一没有了妈妈
那一年,一一八岁,上二年级。
早上起来,看到外公外婆哭得撕心裂肺。妈妈没了,是被新爸爸半夜时在外公外婆小区门口的车上用充电线勒晕后割喉致死的。
起因是新爸爸工程赔了很多钱,在妈妈把婚前房子卖掉帮他还掉300万欠款后,新爸爸继续向妈妈要钱,妈妈不给,新爸下的狠手。当然新爸进了监狱。
其实妈妈也没什么钱了,遗产只有很少的金额,而且大部分被法院判给了弟弟妹妹,因为他们还太年幼。
4
这一程,一一去了后妈家
妈妈去世后,外公外婆年迈又经历失独打击,都病倒了。
这时,爸爸和爷爷奶奶来了,他们提出爸爸是一一唯一的监护人,由他们抚养一一,外公外婆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爷爷奶奶身体也不好,爸爸又要工作,于是就把一一送回某市新妈家。和新妈、新妈的父母住在一起,同住的还有一只猎犬,站起来比一一还要高。
新妈家是三室两厅,新妈父母一室,新妈和爸爸一室,一一和猎犬一室。
爸爸周末回来的时候,新妈也会带一一出去玩,也会带他吃肯德基。但是周一到周五爸爸不在的时候,新妈便对他冷言冷语,心情不好时,还会出手打他。
新妈要求一一每次洗澡要带着猎狗,帮狗洗好,他再洗。狗狗不听话时也会咬一一,衣服都咬破了两件,肉也咬出血,但是新妈一次也没带一一去打狂犬疫苗。还骂他连事情都做不好。
每天睡觉一一会惊醒,还会做噩梦。听到新妈发脾气,他会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一一怕极了,他想离开,可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想回外公外婆家,但是爸爸不同意。
好不容易盼到暑假,他跟爸爸商量只回外婆家三天,爸爸终于同意了。
他怎么能放过这逃离的机会?外公外婆见到又黑又瘦的孙子也心疼不已,那可是自己带过那么多年的孩子,也是女儿留下的血脉,他们宁愿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能再让一一受苦。
第四天,爸爸来接一一,一一不肯回去。一一在爸爸的要求下,写了一张保证书,以后自己过得好与不好都不怪爸爸,爸爸拿着走了,一一留了下来。
5
这一程,我为一一撑起法律之伞
爸爸走后,一一在外公外婆的呵护下慢慢露出笑容,也开始在小区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为提高他沦为倒数的学习成绩,外公外婆帮他找了补课老师,语数英都有。
一年后,一一的学习成绩已经进步为中等,也能跟上老师的上课进度了。但是爸爸没有再来过,也没有给过一一一分钱,外公外婆的每月的退休金入不敷出。
当妇联联系到律师时,律师也有点犯难。
爸爸作为一一唯一的监护人,当然应当承担一一的抚养费,但是他又是一一唯一监护人,没有他的授权,一一作为未成年人是无法单独提起诉讼的。
如果以一一外公外婆作为原告起诉,那么法院只受理其已经付出的部分,这意味着如果以外公外婆作为原告起诉,需要源源不断地诉讼。
在与一一爸爸协商无果后,律师决定提起变更监护权的特别程序,以一一父亲作为一一唯一监护人未尽监护义务为由,撤销其监护资格,将一一监护人变更为外公外婆。
根据《民法典》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依法负担被监护人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的父母、子女、配偶等,被人民法院撤销监护人资格后,应当继续履行负担的义务。
在外公外婆取得一一监护权后,再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代理一一向其父亲提起抚养费之诉。
于是,确定代理思路后,我们代理一一外公外婆向法院提起了变更一一监护权的诉讼。看着一一,我们深知,这个诉讼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赢不能输。
但是,其父亲未尽监护义务我们该怎样证明呢?除了两件破了洞的衣服和一一的陈述,我们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在开庭前,我们和法官沟通了两件事情:一申请一一到法院陈述情况,法官同意了;二我们可以接受共同监护。
在法官经过近两个小时的了解情况和开庭审理后,最终作出一一由其父亲和外婆共同监护的判决。一一追索抚养费的阻碍终于被打通了。
我也为自己能为一一撑起法律之伞而欣慰。
一一的故事告一段落,但是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希望一一不畏艰难,踏实走好前方的每一步,走出自己最为绚烂缤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