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沪盈家事” 2022-05-31 · 原文链接
引言
最近由于前妻实名举报前夫,女儿实名举报母亲,蓝翔技校校长荣兰祥和其前妻孔素英之间已结束多年的离婚案及后续系列刑事案件再次进入公众视线。
笔者详阅了他们之间离婚案二审长达40页的判决书,估摸着普通大众大概不会有这份耐心,故用时间线给大家梳理一下这场婚姻和之后闹剧的大致情况。纵观这个爱恨情仇的家庭纠纷,会发现其中最大的症结就是夫妻白手起家创办的蓝翔技校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是否可以在离婚案或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中予以分割?让我们从判决书中寻找答案。
一、婚姻故事
1964年,男主荣兰祥出生河南商丘,贫困家庭,书都读不起的穷,初中就辍学打工了。
1986年,男主经人介绍,认识了父亲是退伍军人,家境相对优越的女主孔素英。女方不顾家人反对,爱上脾气暴躁但个性坚毅的穷小伙。
1987年,男女主结婚,婚后没多久,男主带女主到济南发展,开始涉足培训业。男主教人刷油漆,女主教人裁剪衣服,两人既是老板又是员工。据说启动资金500元是老丈人给的,第一笔大业务也是老丈人拉来的。
1997年,男主把握国家政策,把学校名字正式改为“蓝翔技校”。就有了之后大家都熟悉的“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至此,男主成为职业培训学校里的老大,掘金能力不容小觑,他开始不满足于培训教学,先后涉猎房地产、珠宝、金融等多个领域,截至2014年左右,他已累积超过10亿人民币的资产。
男主事业起步之后没多久,女主就回归家庭,先后生了六个子女。然而,当财富越来越多的时候,夫妻感情也开始越来越糟。
2007年,女主对外谴责男主出轨加家暴,双方确认2009年开始正式分居。
2010、2014两年,女方两次起诉离婚,后均撤诉。
2014年,双方签订协议,男方同意当时市值1.8个亿的天伦花园351套房产,归女方及6个子女所有。然而协议签订后不久,男方代表蓝翔技校发表声明,表示上述房产为学校资产,双方无权分割。之后男方又查封财产,2014年10月男方提起离婚诉讼。
2014年9月5日,商丘发生抢房事件,蓝翔技校的副校长王某某带领的蓝翔技校的职工、学生及社会人员从山东赶往河南,在天伦花园门口与防守在此的女方家人爆发了一场数十人参与的斗殴,老丈人被打伤入院。警方出动了十几名警员,才控制住现场,最终包括双方女儿荣婷在内的多人被拘。
2016年7月,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相关房产公司开放的房产属于蓝翔技校的资产,作为学校资产不予分割。女方上诉。2016年年底该案二审审结维持原判。
2014至2017年,女方让三个女儿签下委托书,女方及娘家人将多套天伦花园的房屋出售,与买方协议把售房日期签在查封之前,以抵抗法院的查封。据她女儿所说,他们还雇佣了很多老年人,在每次法院来收房时,和执行人员闹,想要形成“法不责众”的状况。
2018年1月,女方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被控制,最后被判有期徒刑2年3个月,卷入案件的三个女儿也均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2020年4月,女方刑满释放,刚走出监狱门口,因同一罪名再次成为犯罪嫌疑人被济南警方带走,被判处有期徒刑9个月,最终于2022年春节前一个礼拜服刑结束。
女方服刑期间实名举报男方涉嫌偷税漏税,出狱后又实名举报男方涉嫌私藏枪支弹药、强奸、黑恶势力组织跨省打架、虚假诉讼等罪,可谓是令人发指,立誓要将男方送进监狱。
故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一般的离婚案件也就是在民事案件的法庭上撕破脸,为了自身的财产权益,用尽各种民事调查的手段举证对方在婚姻中的过错及可能隐藏的大量资产。
但在荣校长夫妇的婚姻解体事件中,显然这种争斗完全升级了,互相即不顾及当年白手起家的艰辛,也不顾及共同养育了六个孩子的情面,不惜对对方进行刑事打击的手段,可见心中的仇恨已经到了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程度。而追溯其中的根源,恐怕和女方无法通过离婚案分享男方这么多年来事业上的巨大的硕果有关系,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且看判决书对于夫妻财产的判断。
二、涉案财产及处理结果
一审判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四初字第690号
二审判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民终4629号
一、房产
1、青岛、北京、济南、商丘等地均有登记在双方各自名下的房产,但其中多处多处房产未办理产证,并且房产存在债权抵押查封,法院无法处理,最后仅对其中三套房屋进行了正常的评估分割。
2、美国有别墅一处,由于女方拒绝提供相关购房资料,无法进行分割。
3、济南美里花园共有70套房产,共计70份房屋买卖合同,男方主张房产是蓝翔技校出资的学校用房,由学校教师居住适用,非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后不予分割。
4、青岛南区太平路37号3号楼6、7、8、9层房屋,房屋登记所有权人是男方的侄子荣某庚,但荣某庚系现役军人,应该是男方出资由侄子代持的房产,但女方无代持证明,因此无法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二、移民资金:50万美元
女方在取得绿卡后,美国政府向其账户退还50万美金,女方主张该笔资金已经花在子女身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后法院予以分割。
三、珠宝:3000万
男方说被女方抢了,已经报案。
女方却说不清楚抢珠宝一事,双方均无法证明财产所在,后法院不予处理。
四、某某公司的股权及某某学校的相关权益问题
男方是三家蓝翔系的职业培训学校的举办人和出资人,除此之外,还有另外有三家企业,房产公司股权为夫妻二人,人力资源公司和建设机械公司均登记在男方一人名下。
女方主张公司的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三家学校的相关权益也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申请对学校从开办至今每一会计年度的办学结余进行审计,对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
男方认为: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国有资产、受赠的财产以及办学积累,享有法人财产权。民办学校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由民办学校依法管理和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学校在山东省民政厅备案的学校章程中明确规定,办学结余和积累只能用于增加教学设施和改善办学条件,不得分红,不得取得合理回报。另外,学校用地是国家无偿划拨的教育用地性质,且国家对民办学校的学生学费进行预算内财政拨款,故学校的财产不属于原、被告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公司系某某学校的校办企业,全部由学校投资开办和建设,并由学校人员和校外人员为名义股东,资产所有权属于蓝翔学校所有。不属于原、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不能进行分割。
法院一二审均支持男方的观点,认定学校资产包括本案涉及的房产和公司均系学校资产属于蓝翔学校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三、涉案财产最大争议焦点——民办学校财产权益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认为民办学校的相关资产和权益不属于举办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不能在离婚案件分割的主要观点和法律依据:
1、《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人任何出资人对其已投入民办学校的出资款是不享有所有权的,亦无权要求返还。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男方投于蓝翔技校的出资款由学校享有法人财产权,在学校存续期间,学校财产不能分割。
2、《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四十九条、五十一条规定,民办学校的出资人是否享有取得合理回报的权利,取决于学校章程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和三所学校章程的规定,男方作为某某学校的出资者和举办人,并不享有取得合理回报等财产权益,学校的相关办学结余亦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可看出,本案判决认定学校的出资款为学校财产,而办学结余按照学校章程不由出资人取得,从而上述两项财产均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至于学校的管理权,是属于男方的,但这似乎是一种身份权,也不存在分割的可能。
那么,民办学校是否一定不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呢?根据笔者找到的以下案例,这个结论也不尽然。
1.(2012)杭拱民初字第250号
判决书内容:学校对资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与学校举办人对学校享有财产权益并不抵触……当事人并非要求对学校资产进行清算,原告要求分割的只是举办人对学校的财产权益份额,学校是否盈利不影响双方权利份额比例;学院虽然是法人,学校对自己的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但学校举办者对学校仍享有财产性权益。该学校归属于该校举办者的财产性权益,由男女双方各半享有。
2.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刘立民与赵淑华因离婚诉讼涉及民办私立学校校产分割一案的复函》
复函内容:两人的离婚意味着丧失了共同办学的条件,对其共同享有的财产权益应予分割。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为维护学校完整,学校由赵淑华单独管理后,赵淑华应对刘立民丧失的财产权益以及由此丧失的期待利益予以补偿,补偿数额额参照原二审判决的数额。
当然,以上两例均为十多年前的案例,只能说近年来随着国家对民办教育的重视,使得法院开始对《民办教育促进法》重视并适用。对于女主孔素英这样的普通家庭主妇,丈夫创建的是民办学校而非民办企业,导致她无法分享外界传言的几十亿的身家,这是她在离婚初期完全没有想到的,也是她至今无法想通和接受的地方。两人的闹剧还未完全落幕,却已经让人唏嘘不已,部分案件的当事人婚后完全回归家庭生活,对共同财产不知情也不过问,面对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往往处于弱势地位,这些例子时刻提醒我们在要在婚姻中保持独立,也要保障自己的财产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