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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一方为另一方赊购货物签署欠条,该货款应由谁支付?

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沪盈家事” 2019-01-16 · 原文链接

编者说:

闫某平与张某叶原是夫妻关系。离婚后,张某叶向杨某林赊购了装修材料与家具,合计18298元,全部货物已交付给了张某叶。2016年,杨某林委托妻子杜某梅就上述欠款写了欠条一份,闫某平在欠条的欠款人处签书了姓名和落款日期。但欠条签署后,闫某平、张某叶均未支付过货款,杨某林将二人诉至法院。闫某平签名确认拖欠杨某林的18298元货款及利息,应由谁来支付、怎么支付?本案收录于最高人民法院官刊《人民司法·案例》2018年第32期,具体内容推送如下:

作者:史秀永法官,内蒙古自治区察哈尔右翼后旗人民法院

来源:《人民司法·案例》2018年第32期

离婚后一方为对方赊购货物签订合同的责任承担

裁判要旨

离婚后,原夫妻一方为对方在欠条上签名赊购货物,签名方及对方分别与出卖方形成了书面及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出卖方与签名方及对方均没有约定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及债务履行的先后顺序,且该债务难以确定份额,故签名方及对方应当对拖欠出卖方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案号

一审:(2016)内0928民初712号

案情

原告:杨某林。

被告:闫某平。

被告:张某叶。

2016年1月25日,原告杨某林委托其妻子杜某梅书写欠条一份,内容为:总欠装修材料款及迪上家具、北京森宇木门、木工工费,合计18298元,2013年欠。被告闫某平在欠条的欠款人处签署了姓名及落款日期,并标注7月份付一半,年底付清;被告闫某平在欠条的欠款人处、落款日期及付款时间处分别捺印。被告闫某平、张某叶曾经是夫妻关系,在赊购货物前办理了离婚手续。上述货款系被告张某叶赊欠的,自书写欠条后被告没有支付过货款。18298元装修材料款包括装修材料、木工工费、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床头、儿童柜等。原告杨某林将欠条中书写的货物全部交付给了被告张某叶,被告张某叶至今还在管理、使用上述货物。原告要求被告从书写欠条时起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付清全部装修材料、家具工费等款项之日止。欠条上标注的“7月份付一半,年底付清”是指:2016年7月31日前支付家具及装修材料款18298元的一半,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家具及装修材料款。

审判

内蒙古自治区察哈尔右翼后旗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杨某林与被告闫某平形成的书面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闫某平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原告杨某林家具及装修材料款18298元,并分别从2016年8月1日、2017年1月1日起按照年贷款基准利率4.75%向原告支付一半货款即9149元的利息,利息应当分别计算至付清相应一半货款之日止。被告张某叶虽然在赊购货物前与被告闫某平办理了离婚手续,也没有与原告杨某林形成书面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述货款系其本人赊欠并由其本人接受全部货物,且其本人至今还在管理、使用上述货物,故其与原告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原告杨某林与被告张某叶、闫某平之间均没有约定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且该债务难以确定份额,故被告张某叶应当与闫某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该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的规定,判决:被告闫某平、张某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杨某林家具及装修材料款18298元,并分别从2016年8月1日、2017年1月1日起按照年贷款基准利率4.75%向原告支付一半货款即9149元的利息,利息分别计算至付清相应一半货款之日止。

宣判后,原、被告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且被告张某叶主动履行了判决所确定的全部义务。

评析

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关于被告闫某平签名确认拖欠原告杨某林的18298元货款及利息,应由谁来支付、怎么支付,产生了三种不同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应由被告闫某平支付原告杨某林货款及利息。理由是,欠条内容是被告闫某平签名、捺印确认的,闫某平系理所当然的债务人。第二种观点认为,应由被告张某叶支付原告杨少林货款及利息。理由是,虽然被告闫某平在欠条上签名、捺印,但18298元家具及装修材料款的实际拖欠人是被告张某叶,且张某叶至今还在管理、使用所赊购的货物。第三种观点认为,应由被告闫某平、张某叶连带支付原告杨某林货款及利息。理由是,原告杨某林与被告闫某平、张某叶分别形成了书面买卖合同及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均是该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且该债务难以确定份额。

笔者同意第三种观点,理由如下:

一、原告杨某林与被告闫某平形成了书面买卖合同关系

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的形式可以分为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合同书应包括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条款。但是,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合同书的内容除了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标的、数量外,应当是任意性的规范,不能因为合同书的条款未全部包含上述规定的内容而认定其无效。

本案中的欠条,虽然是原告杨某林委托其妻子杜桂梅书写的,但被告闫某平在欠条的欠款人处签署了姓名及落款日期,并在欠条的欠款人处、落款日期及付款时间处分别捺印。该《欠条》虽然缺少合同书应包括的部分条款,但系在原告杨某林发出要约、被告闫某平作出承诺的基础上,双方形成的合同书即书面买卖合同。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进一步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被告闫某平没有按照约定的数额及时间向原告杨某林支付货款,应当依约承担违约责任。

二、原告杨某林与被告张某叶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

事实合同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是已经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交易形式。事实合同关系成立的条件是:一方当事人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予以接受。主要义务的认定,关系到是否成立事实合同关系的决定因素,附随义务的履行不能形成事实合同关系。一般而言,可根据双方交易行为的主要标的交付来确定主要义务的履行。需要说明的是,只有达到大部分标的交付时才能认定为主要标的交付,少部分标的交付不能认定为事实合同关系成立。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对合同书面形式的要求主要是基于证据上的考虑,以便于解决这类合同纠纷。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而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不能当然地认定为无效。值得注意的是,一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如果双方当事人中的一方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并且为对方所接受,不论接受方是否履行了其应负的义务,该合同成立;双方当事人均未在合同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如果双方当事人中的一方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并且为对方所接受,不论接受方是否履行了其应负的义务,该合同成立;一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如果双方当事中人的一方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但不为对方所接受,该合同不成立;一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如果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该合同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均未在合同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如果双方当事人中的一方履行了主要义务但不为对方所接受,该合同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均未在合同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如果双方均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该合同不成立。

本案中,被告张某叶虽然没有在欠条的欠款人处签名、捺印,但是原告杨某林已经向被告张某叶交付了欠条中书写的货物并履行了相关义务,且被告张某叶全部接受并至今还在管理、使用欠条中书写的货物,故原告杨某林与被告张某叶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张某叶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三、被告闫某平、张某叶应当连带支付拖欠原告杨某林的货款

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连带责任确定后,依债务人承担责任的先后顺序不同,可将连带责任划分为并行的连带责任与补充的连带责任。并行的连带责任的各债务人之间不分主次,对整个债务无条件地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向任一债务人主张清偿全部债务;补充的连带责任须以连带责任中的主债务人不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为前提,从债务人只在第二次序上承担补充性的连带责任。连带责任是一种多数主体责任,任何一人对违反法律义务的后果都必须负全部责任。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也同样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从理论上分析,连带责任的创制主要是基于对债权人实现权利的考量。在连带责任中,债权人可以选择向一个、几个或者全部债务人主张权利,而无需证明债务人之间的责任份额大小。连带责任的特征就是债权人可以向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一个债务人请求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在对外责任上,承担连带责任的各个债务人均有义务向债权人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而不能以其内部责任份额的约定来对抗债权人对全部债务提出的请求权;任何一个连带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清偿,无论是否在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内,都可以相应免除其他连带债务人的清偿责任。由于连带责任对债务人苛以较为严格的共同责任,使得债务人处于较为不利的地位,因此适用连带责任时应当严格遵循法定原则,即不能通过行使自由裁量权的方式随意地将多数人责任认定为连带责任,而必须以明确的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作为前提基础。除此之外,连带责任的法定性,还体现在不能通过约定方式随意进行改变。对于法律明确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债务人之间不能通过其自行约定的其他责任承担方式来加以改变,从而免除其对外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

本案中,被告闫某平、张某叶虽然在赊购货物前办理了离婚手续,被告闫某平签名确认的18298元拖欠货款不能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该债务应当依法认定为二被告的非夫妻共同债务。由于被告闫某平、张某叶分别系本案书面买卖合同及事实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且原告杨某林与被告闫某平、张某叶之间均没有约定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及债务履行的先后顺序,该债务难以确定份额,故被告闫某平、张某叶应当连带支付原告杨某林货款18298元及利息。

综上所述,本案原告杨某林与被告闫海平、张某叶分别形成了书面买卖合同及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均没有约定具体的责任承担方式及债务履行的先后顺序,且该债务难以确定份额,故被告闫某平、张某叶应当对拖欠原告杨某林的18298元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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