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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手记》:老夫离世少妻携女与继子女争夺遗产 婚前协议解决身后事

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沪盈家事” 2026-09-24 · 原文链接

案情简介

2007年北方某城,二十七岁的年轻姑娘小丽嫁给了当地五十多岁的小老板老戴,老戴跟第一任妻子生育的女儿戴一比小丽还年长四岁,与第二任妻子生育的儿子戴二在他们结婚那年也已经年满二十岁。要嫁给比自己年纪大那么多的老戴,小丽多少是有些顾虑的,虽然当时老戴反复跟小丽表忠心会对小丽多好多好。但当小丽提出要在老戴的房产上加名字时,老戴也犹豫了,怕在小姑娘身上栽人财两空的跟头。最终,他们互相妥协了一下,请一个懂行的人给他们签署了一份婚前协议,将老戴的部分房产在老戴生后的处分做了个约定。

两个人就都安安心心的进入了婚姻,到了2011年夏天,小丽又为老戴生了女儿戴三。但到了2022年夏天老戴突发脑出血之后就成为了植物人,虽然小丽不惜投入巨资到处求医,十个月之后老戴还是告别了人世。老戴去世后没多久,戴一、戴二就因为商铺收租的事情与小丽起了冲突,老戴的哥哥帮忙调停却未能成功。小丽不得不找律师启动这场争夺遗产的诉讼,而婚前签署那份协议终成为案件最主要的争议焦点。

婚前协议与遗产情况

老戴留下的商铺分租给五六个商家,总年租金大概有五六十万,在当地属于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了。这个商铺是老戴在九十年代就购买的,在当地小城的黄金地带。这个商铺有上下两层,总共办了三个产证。但商铺的实体又用隔墙分割成很多个小店面,分租给很多租客,而物理分割的单位与三张产证的面积是无法对应的。

在小丽要跟老戴结婚前一个月,小丽对自己未来的生活表现出了担忧,并且希望老戴通过将婚前房产部分赠与她的方式来获得安全感。但老戴也是混迹商场的老江湖,他也担心太早过户给小丽,万一被小丽捞房走了,落得个人财两空。最后双方请教了律师朋友,经过一番博弈之后签署了一份《婚前财产协议》,内容为:

“ 男方:老戴 女方:小丽

根据《婚姻法》第18条、第19条规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婚前婚后财产归属作出书面约定如下:1.男方婚前财产:房屋A、B、C。2.女方婚前无财产。3.本协议签订后,双方登记结婚。男方离世后,上述三处房屋(共440余平米),甲方自愿将以现在的某饺子馆东墙为界的西部分上下一、二层大约220平方米的全部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具体面积以最后房产测量登记的实际面积为准,多少就是这些,不补不添……”

整个协议为打印件,第二页双方均签字并按手印,落款日期为2007年10月23日。

二人于2007年10月29日登记结婚,开启了婚姻生活。并且在2011年6月生育了女儿戴三。老戴虽然之前的两段婚姻里分别有了女儿和儿子,但是再次老来得女且和小娇妻婚姻美满,老戴很是高兴。于是在2012年,老戴利用商铺的租金去购买了一套商品房住宅F,住宅上只登记了小丽一个人的名字。但是老戴的顾虑还是没有完全消除,于是2012年12月,双方又签署了一份《夫妻购房协议书》,其中约定双方共同购买房屋一套,如小丽不离婚,与老戴白头到老,则老戴百年之后房屋归小丽,如老戴去世之前小丽要求离婚,则房屋归老戴所有。

老戴在与小丽的婚姻过程中,大女儿戴一和儿子戴二都陆续成年成家,老戴出资购买了一套拆迁安置房(房屋D)给戴一居住,但由于各种原因,在老戴去世时该拆迁安置房都没有办理产证。而在双方诉讼过程中,小丽用当初的购房合同和老戴的付款凭证,找到卖家办理出了小丽名下的产证。戴二结婚的婚房是老戴跟第二任妻子离婚时分到的一套承租公房,2021年的时候老戴出资购买了产权,小丽一直以为产证登记的是老戴一个人的名字,是老戴的婚前个人财产,跟自己沾不上边,也就没太当回事。可在老戴去世后,小丽翻阅材料发现这套房子的产权证2021年才办下来——那正是小丽和老戴婚姻存续期间。这套房子老戴在婚前只是承租的公房,婚后才出资把产权买了下来。按照法律的规定,由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登记在一方名下的房屋,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说,这套小丽原本以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房子,照样也有她的一半。

开庭:各方的算盘

老戴走后没多久,小丽就带着年幼的戴三把戴一、戴二告上了法庭,请求依法继承老戴名下的五处房产:中和路的三处商铺(房屋A、B、C),南共济街的拆迁安置房(房屋D),还有福德街那套公房改产权的房屋E。小丽主张的份额从35%到76%不等,每一套都是照着"婚前协议+夫妻共同财产+照顾多分"的思路算出来的。

戴一、戴二这边也毫不示弱,抗辩理由摆出来足足一大篇:其一,认为《婚前财产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是老戴"离世后"的财产归属,这不是夫妻财产约定,本质上是一份遗嘱,可这份协议既不是自书遗嘱也不是代书遗嘱,不符合任何一种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当无效;其二,协议把"死后房产归小丽"跟"登记结婚"捆绑在一起,还约定"男方提离婚赔偿女方20万,女方提离婚男方不给分文",以财产妨碍婚姻自由,违背公序良俗;其三,房屋E婚前就是老戴承租的单位公房,带有人身属性,2021年办产权不过是政策性办证,应当算老戴的婚前个人财产;其四,房屋D是戴一自己出资购买的回迁安置房,当年购房手续放在老戴那里保管,登记到小丽名下属于登记错误;其五,小丽2019年曾经起诉过离婚、虽然法院没有判决离婚,但已经违背了不得提出离婚的约定;其六,戴二还提供了一段录音,找了几个证人,表示老戴曾经某次跟他们喝酒,表示过我以后真走了,财产是要留给儿子,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戴二认为这就是父亲的口头遗嘱。顺带两个成年的继子女还反将一军:老戴生前每年租金五六十万,加上退休金,这些钱去哪儿了?是不是被小丽隐匿、侵吞了?果真如此还应当少分。

面对这套组合拳,小丽这边逐一接招:

婚前协议是两个人在婚前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是双方对各自财产归属作出的真实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谈不上违背公序良俗;

房屋E就是典型的"婚前承租、婚后购产权",法律白纸黑字写着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房屋D是老戴婚内出资购买,小丽拿着当年的购房合同和付款凭证办理产权,手续清清楚楚;

至于2019年那场离婚官司,小丽拿出了全套的案件卷宗材料,证明自己是被老戴家暴,脸上缝了十几针后提出的离婚。而老戴在法庭上就求着小丽不要离婚,保证自己不会再打老婆,还特别说明双方是有婚前协议的,自己的婚前商铺只要小丽不跟他离婚,一半产权就是小丽的。在法院判决不予离婚后,双方也确实已经和好, 2022年夏天老戴突发脑出血成为植物人之后,求医问药、床前照料,直到老戴咽下最后一口气,病床边站着的都是她。

法院观点

一审:婚前协议被认定有效

一审法院的认定,可以说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小丽一方的思路上:

房屋A、B、C属于老戴的婚前个人财产,但《婚前财产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一致,对婚前财产在彼此之间进行分配的结果,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签订后两人如期登记结婚,如今老戴离世,协议中约定的约220平米商铺产权应当归小丽所有。房屋D、房屋E都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一半才是遗产。小丽在老戴生前与其共同生活直至老戴去世,是对老戴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并与其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至于戴二提交的那份"录音录像遗嘱",因为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不予采纳。

最终一审判决:房屋A(242.42平米)小丽享有61%的份额,戴一、戴二、戴三各13%;房屋B(174.2平米)小丽73%,其余三人各9%;房屋C(32.8平米)小丽31%,其余三人各23%;房屋D和房屋E小丽各享有64%的份额,其余三人各12%。从判决结果看,小丽在每一套房里的份额都比另外三个人高出一截,"婚前协议"和"尽了主要照顾义务的继承人多分"两个抓手都实打实地起了作用。

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一、戴二不服,上诉到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四个人按相同比例均等继承。二审的争论还是绕回来那几个老问题,法院一一给了回应:认为住宅F、车位、轿车等其他财产没有分割?那是另行起诉的事,不构成发回重审的理由;主张房屋D是戴二出资购买?拿不出证据;咬定房屋E是婚前个人财产?产权明明是婚内取得的,司法解释写得明明白白——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登记在一方名下,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婚前财产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有效;一审认定小丽扶养较多、多分遗产,并无不当。

2024年7月,二审落槌: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这场打了大半年的遗产大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办案手记

这个案子办下来,有几句话特别想记下来。

第一,婚前协议里"一方离世后财产归另一方"的条款,实践中最常被攻击的点就是"这分明是遗嘱,形式不合法,所以无效"。本案两审法院都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这是男女双方在婚前对财产归属作出的真实约定,合法有效。换个角度想,如果当初没有这份白纸黑字的协议,小丽一个半路进门的妻子,在这场与继子女的遗产大战里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第二,"婚前承租、婚后购买产权、登记在一方名下"的房改房,是继承纠纷里的常客。很多子女想当然地认为,公房是父亲单位分的、带人身属性,就应当是父亲的个人财产。但司法解释的答案很干脆:婚内用共同财产购买,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第三,遗嘱的形式要件是硬杠杠。本案里对方拿出来的"录像遗嘱"没能救场,反过来也提醒所有人:真想按自己的意愿处分财产,要严格按法定形式立遗嘱。

第四,"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从来不是嘴上说说。共同生活、生病期间的照料,到了法庭上都要靠证据说话。这个案子对方反复纠缠2019年那场离婚官司,好在两级法院都看清了此后小丽对老戴的照料与坚守。

回头看这份签在结婚登记前几天的那份协议,当年谁也没把它当回事,十几年后却成了小丽手里最关键的武器。婚姻里的财产安排,从来不是互相提防,而是给彼此的确定和体面。

一审案号:(2023)辽0281民初6231号

二审案号:(2024)辽02民终416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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