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发表于微信公众号“沪盈家事” 2025-12-10 · 原文链接
引言
在离婚案件中,将共有的房产赠与子女是双方常见的安排,既能避免分割冲突,也延续了父母对子女的关爱。然而,一方事后反悔,尤其是子女成年后拒不配合过户,已成为婚姻家事领域的高发纠纷。
近日,上海市长宁区法院审结一起典型案件:母亲离世后,女儿依据离婚调解书要求父亲过户房产。这份判决清晰界定了此类约定中适格诉讼主体的认定与赠与的法律效力,对处理同类争议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案情简介
母亲离世,父亲拒绝过户
2014 年,圣女士与李先生经法院调解离婚,民事调解书明确约定:二人共有的上海市黄金城道某房屋,李先生在女儿小李(2002年出生)成年后10日内,将其名下产权份额过户至小李名下;圣女士在小李年满20周岁后,将自己的产权份额赠与女儿,房屋剩余贷款由圣女士承担。随后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该赠与双方均不得撤销。
2022 年,圣女士因病去世,其母亲书面表示放弃继承,由小李继承母亲全部的遗产。已成年的小李多次要求父亲李先生配合办理房产过户,但李先生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履行义务。
无奈之下,小李将父亲诉至法院,要求其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李先生提出抗辩:自己并不负有配合小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理由有四:
第一,小李并非离婚调解书的主体,本案也不是继承纠纷,小李不是适格原告,离婚协议并未约定小李有权要求自己配合过户;
第二,双方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即使是赠与关系,房产尚未完成过户,自己享有任意撤销权;
第三,自身经济状况恶化,需抚养与他人所生的两名未成年子女、负担伴侣的医疗费用,因此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
第四,小李的母亲严重违反还贷义务,还要求小李返还其多年来代为偿还的房贷及利息,自己可以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赠与。
法院审理:四大争议焦点,逐一厘清
1. 小李是否有适格原告资格?
法院认为,离婚调解书是包含婚姻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的 “一揽子” 协议,赠与房产给子女是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的重要部分,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父母作为未成年子女的法定代理人和监护人,该约定可视为代理子女接受赠与,从而认定赠与关系成立。且二人后续另有补充协议约定该赠与不得撤销。
圣女士去世后,其要求李先生过户的权利属于圣女士的债权,也属于圣女士的遗产,现在小李作为唯一继承人,有权主张该权利。在双方离婚目的已实现,而圣女士死亡、无法要求李先生履行变更登记义务的情况下,如果否认小李的主体资格,不给予小李合适的权利实现路径,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故认定小李具备原告资格。
关于小李认为的可以直接依据调解书利益第三人条款的性质提起诉讼,法院认为离婚调解书并未约定小李有直接请求父亲配合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权利。
2. 李先生能否撤销赠与?
离婚协议是身份关系协议,优先适用婚姻家庭编规定。本案调解书系法院主持下达成,无欺诈、胁迫情形,且双方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赠与不可撤销。
同时,李先生在离婚时已与他人育有两名子女,抚养义务并非新出现的情况,其与现在的伴侣并无婚姻关系,也就不存在法定扶养义务,故其以经济状况恶化为由主张 “穷困抗辩权”,法院不予支持。
3. 李先生能否以圣女士未履行还贷义务解除赠与条款?
赠与房产给子女是单务合同,不以圣女士是否履行还贷义务为对价。双方仅约定圣女士怠于还贷时李先生可主张损失赔偿,并未将还贷作为赠与的解除条件。现双方婚姻关系已解除,离婚调解书目的已实现,李先生无权主张解除赠与。
4. 李先生代为还贷金额应如何处理?
调解书明确贷款由圣女士承担,但李先生离婚后实际偿还了2014年7月至2022年11 月期间的部分贷款,扣除圣女士曾支付的38100元后,剩余1307303.21元属于代为履行的债务,小李作为圣女士的继承人,应予以返还。
最终,法院判决如下:
1.李先生配合小李将其名下房产产权份额过户至小李名下;
2.小李返还李先生代为还贷的1307303.21 元;
案号:(2023)沪0105民初24236号
胡律说法
本案看似是一起简单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实则涉及离婚协议效力、赠与合同性质、第三人利益条款、继承、公平原则等多个法律问题的交织。
离婚协议是一个一揽子协议,尤其是其中赠与子女财产的条款,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和道德约束力,并非普通的赠与,任何一方都不能在离婚目的达成后,单方面撕毁这份“沉甸甸的承诺”。
因此,在起草离婚协议要严谨全面,前瞻方能无患:如果在当年的协议中,能更明确地约定子女的直接请求权、违约的明确后果等,或可避免日后纷争。这再次彰显了在签署重要法律文件时,专业、审慎和前瞻性的至关重要。
这场父女间的诉讼,最终以法律的公正判决画上句点,也为所有面临类似家庭财产安排的人,敲响了一记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