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案情
2003年6月,甲房地产公司与乙建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房地产公司将丙工程项目交乙建设公司施工,工程包括1——11幢号及沿街商场等项目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于2003年7月开工,于2004年7月竣工;合同工程款暂定价人民币4767万元。同时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工期为360天,延期罚款为每天承包总价的万分之二。
2003年8月,乙建设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支付了质保金。2003年9月1日双方正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将此合同备案,约定:合同价款6586万元,采用可调价格合同方式;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及金额。
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中,项目地块动迁延误,所以至2007年12月乙建设公司完成4、7、9、11幢房屋、四层沿街商铺、二层沿街商场、水泵房、门卫房、小围墙等工程,但其余工程为开工,已建成楼幢工程审定价2350万元。故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1)已完工工程按照2350元结算;2)其余拟建楼幢施工在具备条件前提下,3幢于2007年11月开工,于2008年1月结构力争至6层,达到可预售节点;整个工程计划于2008年9月竣工;3)剩余工程总价5001万元,整个项目总价7351万元;4)如乙方不能按时施工至预售节点的需承担总价千分之三的违约金。
2007年12月25日该地块才最终完成搬迁工作。2008年1月4日有案外人完成桩基工程,经过28天静载试验期后,开始3幢楼的施工2008年4月29日3幢楼才结构施工至6层。
2009年4月7日甲房地产公司收到《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之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在此过程中发生纠纷。甲房地产公司认为:工程款的认定应当以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准,并且乙建设公司并未按《补充协议二》约定的日期施工至预售节点,故乙建设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而乙建设公司认为自己仅完成了项目施工并已经验收合格,延期完工是由于甲房地产公司未按时完成动迁造成的,自己无需对此承担责任。
律师分析
本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前后双方签订多份工程合同并且内容不同,以哪一份合同为准
在我国建筑施工领域,按照法律规定实行强制招投标的项目,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往往存在两份合同,一份是招标人与中标人根据中标文件签订的合同,即中标合同;另一份则是在中标前、后或与中标合同同时签订的与中标合同内容不一致的合同,建筑领域习惯将这两份合同形象地称之为“黑白合同”或“阴阳合同”。对于这一现象,2003年全国人在常委会《建筑法》执法检查组发布的报告中称“工程招标中的黑白合同问题突出,不仅相当普遍而且难以查处”。司法实践中不同地区的法院或仲裁机构甚至是同一地区的不同法院对同一种案件的判决往往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针对发包人与承包人就同一建设工程项目签订了两份不同版本的合同,即“黑白合同”,到底应以哪一份合同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9月29日公布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1条对此作出明确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款的根据”。
那么是否“黑合同”就一律认定为无效呢?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李永军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解释:“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这种规定实际上已经否认了黑合同的法律效力,即一旦发生纠纷,法院就以“白合同”为依据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副教授周泽认为:“黑合同”是否有效,则应看其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如“黑合同”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则应认定有效,并据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中,“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应该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两个合同何者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不明确的。如果在当事人双方明确“白合同”不作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一方又以“白合同”为据主张权利,就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法院予以支持理由不充分,因为不符合合同法契约自由的原则。同时,还必须明确,司法解释所指的作为结算工程款依据的“白合同”,不仅是备案的合同,而且是中标的合同,这就要求要有真实的招投标、中标事实为依据,否则就不应适用。
笔者比较认同周教授的观点,应当区别具体案件,有条件的来认定“黑合同”的效力。在上述纠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在2003年6月及9月分别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且上述三份协议内容有所冲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应当以“白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准。那么之后双方由于2007年12月签订《补充协议二》是否能继续使用上述“解释”呢?笔者认为签订该协议是由于动迁等客观原因,使整个工程未能如期开工,故在此协议中双方对于已竣工完成的工程项目做了结算,并对拟建工程项目的相关事项做了约定,该协议应当区别于通常我们所说的“黑白合同”,属于有效合同。故可以适用“后合同效力优于前合同”的原则,《补充协议二》与之前协议有不一致之处的应当已其为准。所以,该纠纷案件中系争工程款的结算及相关违约责任的认定,仍应当以《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为准,工程总价7351万元。
在《补充协议二》中本案双方对于3幢楼的预售节点有明确约定,即3幢于2007年11月开工,于2008年1月结构力争至6层,达到可预售节点。根据约定该段工程的工期为3个月,由于甲房地产公司的原因,3幢楼地块的动迁工作至2007年12月25日才完成。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承包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施工义务,但发包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和要求提供原材料、设备、长堤、资金、技术资料的,承包人可以顺延工程日期,故该幢楼的工程工期应当从具备施工条件时开始计算。实际上2008年1月4日才有案外人完成桩基工程,根据设计要求,打桩完成后应有28天静载试验期,故乙建设公司最早的开工期为2008年2月2日,所以乙建设公司于2008年4月19日对3幢楼的结构施工至6层,实际用时77天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工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最终法院采纳了笔者的观点,以“黑合同”即《补充协议二》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支持了乙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